这句话成了转折点:他活了,也从“俘虏”变成了“议政大臣”。
但随之而来的,不是赏赐,而是谨慎到极致的“重用”。
顺治年间,洪承畴参与定策立法、安抚江南、改编制度。文人称其“清初第一内阁中枢”,他起草诏书,拟制科举,联络南士,几乎一人承担清廷汉化初期的文官系统搭建。
他位高权重,身份特殊,却始终不带兵。
朝内争议不断,八旗贵族认为他是“旧朝重臣”,威望太高、影响太广,不能给实权;文臣称其“奸佞”,始终不肯信其诚心归清;而皇室亲贵也从未真正接纳他,只把他当工具。
直到顺治十八年,他年迈病重,清廷才象征性封他“轻车都尉”,爵位不过三等。从被俘到去世,近二十年,他没有领地、无封号、未被允许掌军。
洪承畴心中明白,自己虽得职位,却从未被信任。他能讲法度,却不能碰兵符。他能主持礼制,却不能调动一卒他的每一步都在“器用”与“猜忌”之间徘徊。
清廷不杀他,是因为他有用;不重赏他,是因为他危险。
降将中,他最被依赖,也最被防范。
皇太极曾说:“汉人多疑,若不控其志,终难为我用。”洪承畴便是“用而不赏”的经典范例。
祖大寿投清,退路不多
祖大寿是辽东名将,抗清十余年,镇守锦州。辽西一线,久战不败,兵马归心。明末将军能打者少,祖大寿是少数几个能独自领兵抗敌的大将。他不是文人,也不是政客,一生都在杀场上过。
清军数攻不下锦州,兵锋一度后撤。祖大寿用铁桶般的守城战术,把清军挡在外三年。他依靠的不是朝廷,而是锦州百姓与自招的义军。
可惜,他的命运并不由自己掌控。朝中无人支持,援军迟迟不到。粮草断绝,弹药耗尽,父子将领自杀守义,城中将士或死或伤。城破之日,祖大寿带残部突围未成,被迫投降。
他是被围饿投降,不是议和,不是策反,更不是投诚。
降清之后,清廷起初并未处置他。将其收编,派往东北要地,不许带兵,不准回辽。祖大寿虽名为“投清”,实为“软禁”。
朝中议论纷纷,说他虽战过清军多年,但“未尝为叛”,只是守土有名。多尔衮评价:“祖可用,不可托。”清廷只给他一个虚职,未封王、无实权、无兵号。
他是标准的“过河卒子”,一旦不能再战,便被丢在棋盘边上。
他曾三次上书请求出征南明,清廷未理。他曾请求调任辽阳、复镇故地,也被否决。他甚至自请为先锋,只求出力,却未被允许。
祖大寿是战场派,不懂议政,不通文书。他的价值,在于持剑,不在于持笔。
可惜,他的兵没了,城也丢了,再也没有上战场的机会。清廷保他一命,是给他面子,也是警示他人:“降我者可生,叛我者必死。”
祖大寿没有后代为其请命,没有门阀为其说项。他的余生如草,低调至极。他从不与八旗贵族结交,也未曾被朝中重臣召见。他自己也知道,朝廷不信他,百姓也未必原谅他。
他不是洪承畴那种有舆论价值的人物,他只是一个“被围而降”的将军。
清廷不杀他,是因他不重要;不赏他,是因他无功。投降时,他交不出兵权,带不来地盘,也不能统御其他汉将,什么都没有,当然什么也得不到。
孔有德起兵,一战成王
孔有德最早出名,不是因为战功,而是兵变。吴桥一役,登莱镇军心大乱,他联手耿仲明、尚可喜起兵反明,劫船、占岛、抢兵、降清。他不是被俘,而是主动带人带地投奔建州。
他从登州出发,海上绕行,直达大连湾。兵未战,旗未举,便被建州亲王接见。多尔衮亲自见他,一见之下大喜。理由很简单:孔有德带来的,不是投诚者,而是一整支能打的部队。
建州缺什么?缺人。关外虽有八旗,但将士不识汉制,攻南明不顺。孔有德等人不同,他们熟水路、擅火器、懂南方。他们不是旧官,不用礼节,不需安抚,只看得起实权与赏赐。
清廷很快给了孔有德“恭顺王”的封号,辖地辽南,并给实兵实权。此举震动汉地:明朝还没亡,清朝已封汉将为王。
封王并非象征,而是真给实权。孔有德受命攻下山东,再一路向南,打通湖南、广西等地。每胜一仗,赏加一级。他从“恭顺王”到“定南王”,五年时间,战功连连。封地更是广,几乎覆盖南方数省边防。
洪承畴虽高位,但不能出兵;祖大寿虽能打,却无部可用;孔有德却一入清廷就兵在手、将在侧、地在控。
他是清廷最依仗的汉将,没有之一。南征北讨,虽非名将,却打得狠、杀得重、令行禁止。朝廷担心南明反扑,就让孔有德南下。担心沿海不安,就让尚可喜协防。担心广西动荡,就让耿仲明镇压。
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:不读书,不讲礼,不议政。他们不入朝堂,只知打仗。他们不是“能臣”,是“战将”。
清廷要的,不是你忠心,而是你肯杀人。要你能控制百姓,而不是能招文士。
孔有德镇广西二十年,建立私军体系,甚至拥有独立铸币权。虽然最终死于兵变,但其王爵从未撤销,后人仍获赏银与田地。
他的封王,不是荣耀,是工具。清廷把他推上高位,是为了让他打到底、镇到死。
策略之下,赏罚有别
洪承畴、祖大寿、孔有德,这三人,三个出身,三种战法,三种结局。表面看是赏罚不公,实则背后逻辑清晰。
清廷在入关初期,面对两难局势:南明未灭、江南未定、士林未服、民心未安。满洲兵虽强,却难以长驱直入。此时,“以汉制汉”成为最有效策略。
封王,是其手段之一。但能封谁、敢封谁、为什么封,不是随意决定。
洪承畴不能封王,他是前朝大儒,若封,满洲贵族反感,士人不服;祖大寿不能封王,他是明军重将,封之则易聚旧部;孔有德可以封王,他不属士林,不通文墨,无历史牵连,也没有门阀牵制。
换句话说,清廷要“干净的降将”,没有背景、没有号召力、没有士气光环,只能靠清廷生存,才敢放心重用。
洪承畴有太多头衔:状元、尚书、督师、制府。他入清就像牵着一座明朝的影子,走到哪都有人看、有人议。封他王,不只是给他,更是给旧明名臣集体一个信号——“叛国也能封王”。清廷不愿承担这个政治后果。
祖大寿则是“旧将残躯”。他没有文名,也没有实兵,只靠个人抵抗撑到最后。投降时没带兵,也没地盘,等于空手。更关键是他曾多年抗清,与多尔衮直接交战,是“死敌”,再重用等于自打脸。
孔有德不一样。他是“降得早、投得狠、打得快”。他没有过去,只有现在。他不议政策、不谈大义,只服命令。清廷需要镇压南疆,就把地给他;需要封王安民,就封他为王。
你忠心无用,能打才值钱。你讲义气没用,能镇地才得赏。
封王是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,是刀;用错了,是灾。清廷深知此理。所以,四王之后,再无汉将得王号。等南明覆灭、江南稳定,八旗势大,满人掌军,清廷立刻撤王封地,打压汉将势力。
三藩之乱爆发,正是这场策略失衡的后果。封得太重、放得太宽,便养出反骨。清廷不得不亲征削藩,尚之信、耿精忠、吴三桂依次被灭。孔有德虽死得早,但“封王易,收王难”的教训,早已埋下。
满洲亲王说过一句话:“汉将如马,初时必驱,成群便乱。”清廷不是不懂用人,而是太懂权力。赏得多,不代表信得深;位子高,不等于命长久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